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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11-08 09: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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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看他一生拥有的头衔就足以让人惊叹!

历史学家;

东方学家,

能够称得上是大师的人并不多,他学识渊博,季羡林先生是当知无愧的一个;古文字学家;散文家,思想家。翻译家,佛学家。文学家,我们最熟悉的还是他的作家身分?作家当然,读季羡林先生的文字,俗话说文如其人;只觉得一位老朋友在饶有兴趣地和你聊天一般,有大师的文才和思想。

只不见大师盛气凌人的架子。

迈耶一家迈耶一家同我住在一条街上,相距不远。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楚;我是怎样认识他们的,可能是由于田德望住在那里,我去看田,从而就认识了,田走后。又有中国留学生住在那里。三来两往,就成了熟人;他们家有老夫妇俩和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两个人原来都是大胖子;老头同我的男房东欧朴尔先生非常!

后来饿瘦了。

脾气简直是一模一样!老实巴交,也很少说话,不会说话。呆坐在旁边。在人多的时候,一言不发,脸上却总是挂着憨厚的微笑,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他绝不会。

不大出来活动。

迈耶太太似乎更活泼?

更能说会道:

据我所知,

他也是一个小职员;天天忙着上班,后来退休了。整天呆在家里。家庭中执掌大权的是他的太太。她同我的女房东年龄差不多,但是言谈举动,两人却不大一样,更善于应对进退;更擅长交际,她待中国学生也是非常友好的!住在她家里的中国学生同她关系都处得非!

她也是一个典型的德国妇女。

她给中国学生做的事情,

家庭中一切杂活她都包了下来,同我的女房东一模一样;我每次到她家去;总看到她忙忙碌碌,连轴转。里里外外,但她总是喜笑颜开,我从来没有看到她愁眉苦。

我用德文写成稿子,

必须用打字机打成清稿,

而我自己既没有打字机,

他们家是一个非常愉快美满的家庭!我同他们家来往比较多;在我写作博士论文的那几年中,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在送给教授看。

适逢迈耶家的大小姐伊姆加德能打字,

也不会打字;因为屡次反复修改。打字量是非常大的!又自己有打字机;而且她还愿意帮我打,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晚上到她家去,因为原稿改得。

而且论文内容稀奇古怪。

简直像天书一般,对伊姆加德来说:她打字时。我必须坐在旁边,以备咨询;这样往往工作到深夜。我考试完结以后;我才摸黑回家。打论文的任务完全结束了,我自己又写了几篇论文,在我仍然留在德国的四五年间,所以一直到我于1945年离开德国时;她家里有什么喜庆?

招待客人吃点心,

还经常到伊姆加德家里去打字。我必被邀请参加。特别是在她生日的那一天,我一定去祝贺!她母亲安排座位时。总让我坐在她旁边,留在哥廷根的中国学生越来越少。以前星期日总在席勒草坪会面的几个好友都已!

恍如昨日。

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寂寞之感。时来袭人,我也乐得到迈耶家去享受一点友情之乐,在战争喧闹声中,寻得一点清静;这在当时是非常难能可贵的!至今记忆。

我离开迈耶一家,

在这样的情况下:

完全可以想像,

离开伊姆加德,心里是什么滋味?1945年9月24日,吃过晚饭,我在日记里写道:7点半到Meyer家去,她劝我不要离开德国,同Irmgard打字;她今天晚上特别活泼可爱。我真有点舍不得离开她,但又有什么?

回到家来,

像我这样一个人不配爱她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同年10月2日。在我离开哥廷根的前四天,吃过午饭,校阅稿子,3点到Meye。

把稿子打完,Irmgard只是依依不舍。令我不知怎样好!不是我今天的回想,日记是当时的真实记录。不是今天的感情,是代表我当时的感情,我就是怀着这样的感情离开迈耶一家;离开伊姆加德的,到了瑞士;我同她通过几。

当然是杳如黄鹤,

如果她还留在人间的话,

恐怕也将近古稀之年了,

世界上能想到她的人,

回国以后,就断了音问,说我不想她。那不是真话,1983年。我回到哥廷根时。曾打听过她,而今我已垂垂老矣。等到我不能想到她的时候,世界上还能想到她的人恐怕不会太多。恐怕就没有了,1988年听雨从一大早就下起。

而且又在罕见的大旱之中。

其珍贵就可想而知了,

春雨本来是声音极小极小的;

但这是春雨。本来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俗话说:春雨贵似油,润物细无声,小到了无的程度,我现在坐在隔成了一间小房子的阳台上。顶上有块大铁皮。楼上滴下来的檐溜就打在这铁皮上;打出声音来,于是就不细无声了。按常理说:我坐在那里;同一种死文字。

极静极静的心情,

来解读这天书般的玩意儿;

本来应该需要极静极静的环境,才能安下心来。进入角色,这种雨敲铁皮的声音应该是极为讨厌的;是必欲去之而后快的。事实却正相反,我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到头顶上的雨。

仿佛饮了仙露。

这声音时慢时急,

吸了醍醐,

时高时低。

此时有声胜无声。我心里感到无量的喜悦,大有飘飘欲仙之概了,时响时沉,时断。

有时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有时如红珊白瑚沉海里,

有时如舞霹雳,

有时如黄钟大吕,有时如金声玉振,有时如百鸟争鸣;有时如弹素琴,有时如兔落鹘起,我浮想联翩;不能自已。心花怒放,风生笔底,死文字仿佛活了?

我也仿佛又溢满了青春活力?

我平生很少有这样的精神境界,更难为外人道也。在中国,听雨本来是雅人的事。我虽然自认还不是完全的俗人,但能否就算是雅人。我大概是介乎雅俗之间的一种动物吧!却还很难说:中国古代诗词中,关于听雨的作品是颇有一些的;顺便说上。

外国诗词中似乎少见?我的朋友章用回忆表弟的诗中有,频梦春池添秀句;每闻夜雨忆联床;是颇有一点诗意的,连中的林妹妹都喜欢李义山的留得残荷听雨声之句。最有名的一首听雨的词当然是宋蒋捷的虞。

断雁叫西风,

他是用听雨这一件事来概括自己的一生的,

词不长。我索性抄它一下: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江阔云低,壮年听雨客舟中。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而今听雨僧庐下:蒋捷听雨时的心情,是颇为复杂的,壮年一直到。

他是鬓已星星也。

从少年;达到了悲欢离合总无情的境界!古今对老的概念。有相当大的悬殊。有一些白发,看来最老也不过五十岁左右。用今天的眼光看。他不过是介乎中老之间,我已经到了望九之年,用我自己比起来,鬓边早已不是星。

我比他有资格,

我已经能够纵浪大化中,

这里面并没有多少雅味,

顶上已是童山濯濯了,要讲达到悲欢离合总无情的境界!不喜亦不惧了;可我为什么今天听雨竟也兴高采烈呢?我在这里完全是一个俗人;是那辽阔原野上的青春的麦苗,我想到的主要是麦子,我生在乡下:虽然六岁就。

割过青草,

自谓焦急之情,

但是我拾过麦子,谈不上干什么农活?捡过豆子,劈过高粱叶,我血管里流的是农民的血。一直到今天垂暮之年,毕生对农民和农村怀着深厚的感情,农民最高希望是多打粮食。天一旱。就威胁着庄稼的成长。即使我长期住在城里,下雨一少。我就望。

北方春天,决不下于农民;十年九旱,今年似乎又旱得邪行?我天天听天气预报,时时观察天上的云气。忧心如焚,徒唤奈何,在梦中也看到的是细雨,今天早晨,我的梦竟实。

在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现在变青了,

本来有点黄萎的;

我坐在这长宽不过几尺的阳台上。不禁神驰千里;心旷神怡,听到头顶上的雨声;有的方正有的歪斜的麦田里;每一个叶片都仿佛张开了小嘴?有如天降甘露。尽情地吮吸着甜甜的雨滴。本来是。

现在更青了?宇宙间凭空添了一片温馨。一片祥和,收回到了燕园,我的心又收了回来。收回到了我楼旁的小山上;收回到了门前的荷塘内,我最爱的二月兰正在开着花;它们拼命从泥土中挣扎出来,无可奈何地开出了红色的白色的小花。顶住了干旱。颜色。

在荷塘中,

细雨滴在水面上。

方生方逝。

而鲜亮无踪,看了给人以孤苦伶仃的感觉,冬眠刚醒的荷花。正准备力量向水面冲击,水当然是不缺的,画成了一个个的小圆圈,方逝方生,这本来是人类中的诗人所欣赏的东西,小荷花看了也高兴起来!劲头更大了?肯定会很快地钻出。

我潜心默祷,

响下去。

我的心又收近了一层,收到了这个阳台上;收到了自己的腔子里,头顶上叮当如故,我的心情怡悦有加。但我时时担心。它会突然停下来。祝愿雨声长久响下去。永远也。

孩子们在房前空地上;1995年4月13日神奇的丝瓜今年春天,斩草挖土,开辟出来了一个一丈见方的小花园,周围用竹竿扎了一个。

移来了一棵玉兰花树;栽上了几株月季花。又在竹篱下面随意种上了几棵扁豆和两棵丝瓜。土壤并不肥沃;虽然也铺上了一层河泥。但估计不会起很大的作用,大家不过是玩玩而已,过了不久,丝瓜竟然长了。

站一站。

看看墙外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和亚运会招展的彩旗,

而且日益茁壮,这当然增加了我们的兴趣,但是我们也并没有过高的期望,我自己每天早晨工作疲倦了。常到屋旁的小土山上走一走,顾而乐之,只不过顺便看一看丝瓜罢了,丝瓜是普通的植物,我也并没有想到会有什么神奇之处?我发现丝瓜秧爬出了篱笆。可是忽然有。

总比前一天向楼上爬了一大段,

爬上了楼墙,每天看丝瓜;最后竟从一楼爬上了二楼,又从二楼爬上了三楼。说它每天长出半尺。决非夸大之词,如不注意,丝瓜的秧不过像细绳一般粗;连它的根在什么?

这样细的一根秧竟能在一夜之间输送这样多的水分和养料,

我的兴趣随之大大地提高。

爬小山反而成为次要的了;

陷入沉思,

都找不到,供应前方,使得上面的叶子长得又肥又绿,爬在灰白色的墙上。一片浓绿。给土墙增添了无量活力与生机,这当然让我感到很惊奇,每天早晨看丝瓜成了我的主要任务,我往往注视着细细的瓜秧和浓绿的。

很远又过了几天。

想得很远。丝瓜开出了黄花,再过几天,瓜越长越长,有的黄花就变成了小小的绿色的瓜,越长越长,重量当然也越来越增加,最初长出的那一个小瓜竟把瓜秧坠下来了。

直挺挺地悬垂在空中,随风摇摆,我真是替它担心,生怕它经不住这一份重量,会整个地从楼上坠了下来落到地上,然而不久就证明了,我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最初长出来了的瓜不再。

仿佛得到命令停止了生长;在三楼一位一百零二岁的老太太的窗外窗台上。却长出来两个瓜,在上面,发疯似地猛长;这两个瓜后来居上,不久就长成了小孩胳膊一般粗了。这两个瓜加起来恐怕有五六斤重,那一根细秧怎么能承担得住呢?我又担心起来,没过几天,事实又证明了我是杞人忧天。把躯体放在老太太的窗。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

在二三楼之间,

垂直地悬在那里。

两个瓜不知从什么时候忽然弯了起来?从下面看上去;活像两个粗大弯曲的绿色牛角,在两个大瓜的下面,在一根细秧的顶端,我忽然又发现,又长出来了一个瓜,我又犯了担心病;这个瓜上面够不到。

它越长越大,

会把上面的两个大瓜也坠了下来。

孤零零地悬在空中。

下面也是空空的。总有一天,一起坠到地上,落叶归根,同它的根部聚合在一起;然而今天早晨,我却看到了奇迹,我习惯地抬头看瓜,同往日一样,下面最小的那一个早已停止。

似乎一点分量都没有。似乎长得更大了?上面老太太窗台上那两个大的,威武雄壮地压在窗。

我看看地上,没有看到掉下来的瓜;中间的那一个却不见了,等我倒退几步抬头再看时,却看到那一个我认为失踪了的瓜。平着身子躺在抗震加固时筑上的紧靠楼墙凸出的一个台子上。这真让我大吃一惊,这样一个原来垂直悬在空中的瓜怎么忽然平身躺在那里?

徘徊在丝瓜下面,

这个凸出的台子无论是从上面还是从下面都是无法上去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决不会有人把丝瓜摆平的,像达摩老祖。

我仿佛觉得这棵丝瓜有了思想?面壁参禅。它能考虑问题。而且还有行动?它能让无法承担重量的瓜停止生长;它能给处在有利地形的大瓜找到承担重量的地方,给这样的瓜特殊待遇,让它们疯狂。

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我上面谈到的现象,

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纵横几万里,

从来也没有人说过;

它能让悬垂的瓜平身躺下: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丝瓜用什么来思想呢?丝瓜靠什么来指导自己的行动呢?上下数千年。丝瓜会有思想,我左考虑。右考虑,越考虑越糊涂,我无法同丝瓜对话,瓜秧仿佛成了一根神秘的。

这是一个沉默的奇迹,

绿叶上照旧浓翠扑人眉宇,

池塘里好像是有荷花的?

我站在丝瓜下面,陷入梦幻。而丝瓜则似乎心中有数?无言静观,它怡然泰然悠然坦然,仿佛含笑面对秋阳,1990年10月9日清塘荷韵楼前有清塘数亩。记得三十多年前初搬来时,后来时移。

再也不见什么荷花了?

我的记忆里还残留着一些绿叶红花的碎影,岁月流逝。池塘里却变得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我脑袋里保留的旧的思想意识颇多;总觉得好像缺点?

每一次望到空荡荡的池塘,这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念;有池塘就应当有点绿的东西,哪怕是芦苇呢?也比什么都没有强?最好的最理想的当然是荷花!中国旧的诗。

描写荷花的简直是太多太多了!周敦颐的读书人不知道的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他那一句有名的香远益清是脍炙人。

每次看到或想到,

带来了洪湖的几颗莲子;

几乎可以说:可我们楼前池塘中独独缺少荷花;中国没有人不爱荷花的,总觉得是一块心病,有人从湖北来;外壳呈。

不至永远埋在泥中。

如果埋在淤泥中,能够千年不烂,让莲芽能够破壳而出,我用铁锤在莲子上砸开了一条缝,这都是一些主观的愿望。都是极大的未。

莲芽能不能够出,把五六颗敲破的莲子投入池塘中,反正我总算是尽了人事,下面就是听天命了,这样一来;到池塘边上去看上。

水面上也没有出现什么东西?

我每天就多了一件工作,心里总是希望,忽然有一天。小荷才露尖尖角,有翠绿的莲叶长出水面,事与愿违。投下去的第一年,一直到秋凉落叶。经过了寂寞的冬天,到了第二年;春水盈塘。绿柳。

以为那几颗湖北带来的硬壳莲子,

大概不会再有长出荷花的希望了。

却忽然出了奇迹,

我忽然发现,

一片旖旎的风光;我翘盼的水面上却仍然没有露出什么荷叶?此时我已经完全灰了心,由于人力无法解释的原因。我的目光无法把荷叶从淤泥中吸出,到了第三年;有一天,在我投莲子的地方长出了几个圆圆的。

而且最初只长出了五六个叶片,

天天到池塘边上去观望,

虽然颜色极惹人喜爱,但是却细弱单薄;可怜兮兮地平卧在水面上!像水浮莲的叶子一样,我总嫌这有点太少,总希望多长出几片来,我盼星星。盼月亮,有校外的农民来捞水草,我总请求他们手下留情!不要碰断。

这又是一个虽微有希望但究竟仍令人灰心的一年?

到了一般荷花长叶的时候,

一夜之间;

凄清的秋天又降临人间,但是经过了漫漫的长夏,对我来说:池塘里浮动的仍然只是孤零零的那五六个叶片;真正的奇迹出现在第四年上。严冬一过;池塘里又溢满了春水,在去年飘浮着五六个叶片的地方。突然长出了一大片绿叶。因为在离开原有五六个叶片的那块基地比较远的池塘。

而且看来荷花在严冬的冰下并没有停止行动;叶片扩张的速度;也长出了叶片。扩张范围的扩大;都是惊人地快;几天之内。池塘内不小一部分,已经全为绿叶所覆盖,而且原来平卧在水面上的像是水浮莲一样的。

不知道是从哪里聚集来了力量?有一些竟然跃出了水面,长成了亭亭的荷叶,怕池中长的是水浮莲。原来我心中还迟迟疑疑,而不是真正的荷花,池塘中生长的真正是洪湖莲花的子孙了,我心中狂喜。我心中的疑云一扫而光,这几年总算是没有白等。天地萌生。

这种力量大到无法抗御。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就是我楼前池塘里的荷花,

不到十几天的工夫,

对包括人在内的动植物等有生命的东西。总是赋予一种极其惊人的求生存的力量和极其惊人的扩展蔓延的力量!只要你肯费力来观摩一下:就必然会承认这一点,自从几个勇敢的叶片跃出水面以后,许多叶片接踵而至。就出来了几十枝,而且迅速地。

荷叶已经蔓延得遮蔽了半个池塘,从我撒种的地方出发。向东西南北四面扩展,我无法知道:荷花是怎样在深水中淤泥里走动。反正从露出水面荷叶来看,每天至少要走半尺的。

当然是不能满足的,

而且据了解荷花的行家说:

颜色浅红。

才能形成眼前这个局面。光长荷叶,荷花接踵而至,我门前池塘里的荷花。同燕园其他池塘里的;都不一样,其他地方的荷花,而我这里的荷花;不但红色浓,而且花瓣多。每一朵花能开出十六个。

这些红艳耀目的荷花,

看上去当然就与众不同了,高高地凌驾于莲叶之上,迎风弄姿,似乎在睥睨一切。幼时读旧诗;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

现在我门前池塘中呈现的就是那一派西湖景象。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爱其诗句之美,深恨没有能亲自到杭州西湖去欣赏一番!是我把西湖从杭州搬到燕园里来了,岂不大快人意也哉,前几年才搬到朗润园来的周一良先生赐名为季荷。我觉得很有趣,又非常感激!前年和去年。难道我这个人将以荷而传吗?每当夏月塘荷盛开时,我每天至少有几次徘徊在。

蝉噪林逾静。

默默地坐在那里。

水面上看到的是荷花绿肥;

坐在石头上;静静地吸吮荷花和荷叶的清香,鸟鸣山更幽?我确实觉得四周静得很,我在一片寂静中,倒影映入水中,风乍起。一片莲瓣堕入水中,它从上面向。

最后一接触到水面;

池花对影落;

水中的倒影却是从下边向上落,二者合为一,像小船似地漂在那里。我曾在某一本诗话上读到两句诗;沙鸟带声飞,这也难怪;像池花对影落这样的境界究竟有几个人能参悟透呢?我们一家人也常常坐在塘边石头上纳凉,有。

把一片银光洒在荷花上。

它一入水。

大概就觉得不对头,

连忙矫捷地回到岸上,

天空中的月亮又明又亮。我忽听卜通一声,是我的小白波斯猫毛毛扑入水中;想扑上去抓住。它大概是认为水中有白玉盘,把月亮的倒影打得支离破碎,今年夏天,好久才恢复了原形。天气异常。

把一个不算小的池塘塞得满而又满。

明天又告诉我,

而荷花则开得特欢,绿盖擎天,红花映日,几乎连水面都看不到了,一个喜爱荷花的邻居。天天兴致勃勃地数荷花的朵数,今天告诉我;有四五百朵,有六七百朵。我虽然知道他为人细致,却不相信他真能数出确实的。

石头缝里,

旮旮旯旯。

今年大概开了将近一千朵,

在荷叶底下:不知还隐藏着多少;都是在岸边难以看到的。粗略估计,连日来;天气突然变寒。好像是一下子从夏天转入。

但是看来变成残荷之日也不会太远了。

真可以算是洋洋大观了,池塘里的荷叶虽然仍然是绿油一片。池水一结冰。再过一两个月;连残荷也将消逝得无影。

对我说来,

不知道由于什么缘故?

那时荷花大概会在冰下冬眠。做着春天的梦。它们的梦一定能够圆的!既然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1997年9月16日夹竹桃夹竹桃不是名贵的花,我为我的季荷祝福。她却是最值得留恋最值得回忆的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我故乡的那个城市里。几乎家家都种上几盆夹竹桃。而且都摆在大门内影壁墙下:正对着大。

我们家大门内也有两盆。

客人一走进大门,扑鼻的是一阵幽香,入目的是绿蜡似的叶子和红霞或白雪似的花朵,大有宾至如归之感了,立刻就感觉到仿佛走进自己的家门口?一盆是红色的,一盆是白色的。我小的时候;天天都要从这下面走出。

白色的花朵让我想到雪,红色的花朵让我想到火;火与雪是不相容的。这两盆花却融洽地开在一起。宛如火上有雪,或雪上。

我顾而乐之,

小小的心灵里觉得十分奇妙;只有一墙之隔。十分有趣,转过影壁,就是院子。虽然没有什么非常名贵的花?我们家里一向是喜欢花的,但是常见的花却是应有。

以后接着来的是桃花;

每年春天;迎春花首先开出黄色的小花,报告春的消息,丁香等等;榆叶梅。院子里开得花团。

美不胜收,

到了夏天,更是满院葳蕤,凤仙花,石竹花,鸡冠花,五色梅;江西腊等等,五彩缤纷;夜来香的香气熏透了整个的夏夜的庭院。是我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的?一到。

花开花落,

又开出一朵,

在盛夏的暴雨里,

看不出什么特别茂盛的时候?

从迎春花一直到玉簪花和菊花,

玉簪花带来凄清的寒意。菊花报告花事的结束。一年三季,没有间歇,情景虽美,变化亦多;在一墙之隔的大门内,夹竹桃却在那里静悄悄地一声不响;一朵花败了,一嘟噜花黄了。又长出一嘟噜,在和煦的春风里,在深秋的清冷里,也看不出什么特别衰败的时候?无日不迎风弄姿,从春天一直到。

不是形成一个强烈的对照吗?

无不奉陪,这一点韧性,同院子里那些花比起来,但是夹竹桃的妙处还不止于此;我特别喜欢月光下的夹。

你站在它下面;

它把影子投到墙上;

我幻想它是地图。

中间空白的地方是大海;

花朵是一团模糊,但是香气却毫不含糊,浓浓烈烈地从花枝上袭了下来;叶影参差,花影迷离,可以引起我许多幻想。它居然就是地图了,这一堆影子是亚洲。那一堆影子是非洲。碰巧有几只小虫子爬过,这就是远渡重洋的海轮,我幻想它是水中的荇藻。我眼前就真的展现出一个小池塘。夜蛾飞过映在墙上的影子就是。

微风乍起,

最初我的个儿矮。

我幻想它是一幅墨竹。我就真看到一幅画,叶影吹动,这一幅画竟变成活画了。有这样的韧性,能这样引起我的幻想,我爱上了夹竹桃,好多好多年。我就在这样的夹竹桃下面走出走进;必须仰头才能看到。

我逐渐长高了,夹竹桃在我眼中也就逐渐矮了起来,我离开了家;等到我眼睛平视就可以看到花的时候。过了许多年。我曾在不同的地方看到过夹竹桃;走过许多。

但是都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

有万塔之城的称号,

数目虽然没有那样多了;

纵目四望,

两年前。在仰光开过几天会以后,我访问了缅甸,缅甸的许多朋友们热情地陪我们到缅甸北部古都蒲甘去游览,这地方以佛塔著名。当年确有万塔,到了。

嶙嶙峋峋;群塔簇天,一个个从地里涌出,宛如阳朔群山。又像是云南的石林,用雨后春笋这一句老话,差堪比拟,但是时令究竟是冬天了?虽然花草树木都还是绿的?一片萧瑟荒寒气象。然而就在这。

叶子比我以前看到的更绿得像绿蜡?

团团的白雪,

在我们住的大楼前,我却意外地发现了老朋友夹竹桃,一株株都跟一层楼差不多高,以至我最初竟没有认出它们来;花色比国内的要多。除了红色的和白色的以外,记得还有黄色的?花朵开在高高的。

更像片片的红霞,朵朵的黄云,苍郁繁茂。浓翠逼人。我每天就在这样的夹竹桃下走出走进,同荒寒的古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晚上同缅甸朋友们在楼上凭栏闲眺,畅谈各种各样的问题,谈蒲甘的。

就可以抓到夹竹桃的顶枝,

谈中缅文化的交流,谈中缅两国人民的胞波的友谊,在这时候,远处的古塔渐渐隐入暮霭中,近处的几个古塔上却给电灯照得通明。望之如灵山幻境,我伸手到栏外,花香也一阵一阵地从下面飘上楼来,仿佛把中缅友谊熏得更加?

就这样,在对于夹竹桃的婉美动人的回忆里,又涂上了一层绚烂夺目的中缅人民友谊的色彩,我从此更爱夹?

1962年10月17日,

也不是最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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